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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清时:所谓真气就是为生命把门的麦克斯威尔妖

作者:朱清时      发表时间:2017-05-22 16:4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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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昆仑高峰论坛”邀请我来做这次讲话,今天我要讲的问题是我思考十几年的一个问题。2003年左右,我参加了科技部召开的一次中医论坛,那时的报告是:中医是复杂性科学。当时想用复杂性科学来解释中医,但后来却发现深入不下去。为什么?中医确实是复杂性科学,那怎么用复杂性科学把中医方法解读出来?所以,中医和中国传统文化有两个最核心的东西,一个是禅定,一个是真气。这一年中,我把许多没有读的书都读下来,认真想了一些问题,今天我就把结果给大家简要报告一下。这个报告共分为五部分,我着重讲第四个部分,真气是什么?用什么仪器能够观测到?前面三部分是对第四部分的铺垫,会迅速带过。

    一、禅定研究的现状
    全世界对中国传统文化接受度最高的事情就是中国的禅定研究,2006年美国《时代杂志》的一个专辑中提到当时练习禅定的美国人就已经上百万了,现在就更高了;英国中小学的宗教课就包括佛教,其中有研究坐禅的部分;脑科学家研究禅定的两本书,《禅与脑》、《打坐与脑》都已有中文译本。今天使用的数据、资料、文献都来源于这两本书。简单地说,在过去的20年,全世界脑科学家都使用这三种(SPECT、PET、FMRI)脑成像技术的仪器来研究禅定。到现在为止,研究禅定的文献已经有2000篇了,但是在学术界最公认的只有十来篇,以下举六个例子来说明。
    1、1999年到2002年,丹麦科学家做了为期3年的实验,主要研究禅定的人的脑部变化,这种禅定是系统地达到身心和精神的完全放松。研究结果发现,禅定能够明显增加多巴胺这种化学物质的释放,从而改变脑的功能。我们说爱情就是多巴胺,一个人吸毒就是为了刺激多巴胺,抽烟也是为了刺激多巴胺,兴奋和安静都会使大脑分泌更多的多巴胺。多巴胺的增加能使脑功能明显增加。
    2、2001年,美国宾州大学的纽贝格研究了四男四女,8个藏传佛教的打坐者。他的文章发表后轰动一时,研究发现禅定打坐的人过一段时间之后,他们的某些脑区的血流量增加,这些脑区参与专注和提高皮质活动。
    3、2005年,哈佛大学的拉扎和麻省理工的团队用磁共振脑成像研究20个藏传佛教的僧人修炼打坐观想,培养专注和正念。实验发现,这样打坐的人大脑皮层厚度明显增加,而且可能阻挡随着年龄增加而产生的大脑皮质变薄和萎缩。这一实验结果出来以后轰动一时,许多人都希望得到进一步证实,尽管所有这些实验数据都是准确的、科学的,但都不是最终的。因为人类太复杂,样品太有限,不可能将有限的样品做出来的结果对应在整个人类身上,所以还有待进一步研究。
    4、2007年,威斯康辛大学用磁共振研究打坐引起的脑功能变化,实验对象是藏传佛教资深喇嘛。实验发现打坐可以重塑大脑,使之增强慈悲和喜乐。
    5、2007年,美国艾默里大学的一些科学家用磁共振研究禅宗打坐,发现打坐可以防止大脑的老化萎缩与注意力降低。
    6、2009年丹麦科学家也用磁共振做了研究,他不仅看整个大脑,也看整个脑干和小脑。他的打坐是呼吸法门,实验发现,长期打坐不仅能够改变脑干的构造,还能改善心肺和其他神经系统功能。
    以上这些就说明一点,禅定方法对改善大脑,重塑大脑缺失有实效性作用,只不过不能确定这种时效的程度及大小。
    二、禅定与真气
    我们发现进行下一层次的研究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世界上流行的禅定方法复杂而又细致精微,人们都不知道它的细节,而且现在流传的方法中大量鱼目混珠、难寻正法。正法难寻又引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即“真气”。许多人都对真气感到莫名其妙,认为真气是一种伪科学,事实上,真正的禅定方法是要升起真气的。
    南怀瑾说过,大家修定观念的最大错误是什么呢?是以为所谓“定”就是大小什么都不知道,这与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意义是相违背的。《达摩禅经》中“安止极风处,三摩提等起,三昧即已起,便得功德住”,讲禅定的一个重点是“内风”,也就是真气升起。
    三、真气如何观察  
    我们来看看古人是怎么看真气的,他们是如何观察真气的。有人怀疑真气,认为古人是那么落后愚昧,“他们观察到了真气,那为什么过去百年的现代科技手段却一直观察不到?”其实答案很简单,古人是用自己的身体观测真气发现经络的。他们发现身体这台“仪器”非常精密而常见,但使用它的时候需要安静和很高的灵敏度。古人所在的年代生活非常落后,但身体要比我们现在灵敏得多,而且比我们更会使用。古人看待身体,观察身体不会像我们注重许多细节,比如细胞、器官之类。他们看到,人一旦获得生命,就不停地把周围的泥土变成自己的身体;一旦失去生命,身体就会腐朽,变回周围的泥土。因此他们认为,生命的本质是把泥土变成身体,并维持身体正常运转、不变回泥土的能力,叫做“生命力”。真气就是人体的“道”,就是“生命力”。
    古人认为身体的真气,其实是与老子道家是相通的,都是在讲生命力。因为一个是讲人体,一个是讲“道”。我就不在众学者面前讲“道”了,因为学界对此有许多的说法。“道可道,非常道”,“道”是很难用语言说出来的。老子举了很多例子让人们来体会,就是用“冲”来描述“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很多人把“冲”字解为“空”,但这个“空”不是真正虚空,“冲”字实际上表明了一种生命力。北京大学教授方尔加认为“‘道’并不是许多人认为的规律、法则,‘道’其实是宇宙万物的生命力,‘道’具有自我更新的能力,是内在的最原始的生命力,不凝固僵化。”在中国古代传承的禅定与真气的看法中,“道”、“气”、“生命力”是相通的。
    四、真气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用仪器观察不到?
    美国的《环球科学》为了纪念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100周年,在2015年十月号出了纪念爱因斯坦专号,标题是“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已经超越了一般含义上的科学,而是变革了人类的文化。”
    广义相对论如何改变了人类的文化?牛顿曾称,宇宙存在万有引力,即一个物体会不停地对另一个物体施加牵引力。但爱因斯坦称,根本不存在万有引“力”。空间和时间就像蹦床一样不稳定;因为有太阳等大质量物体的存在,时间和空间会出现反常、弯曲和膨胀。物体只会尽可能顺着弯曲的时空以最短距离运动。这种观点否定引力是物质,认为引力是一种几何,很难让人理解。
    爱因斯坦发现了什么呢?以下是我的想象:假如地面上有个球在的滚动,牛顿站在楼上,他看见球在运动,用牛顿第三定律来解释其原因,便会认为存在一个“力场”在推动球,就像电磁场中的电荷一样。几个世纪以来,人们都被牛顿的观念洗脑了,他们都把这种图像当做思维定式,用他来解读世间的一切运动。后来,爱因斯坦下到地面上来观察球的运动,他发现原来是地面不平造成了球的运动,并不存在什么力场!爱因斯坦的理论把科技文明几百年来机械唯物主义观念转变了,宇宙中的许多事情都是“虚”的东西在起作用,不是实际上存在的什么东西。所以,爱因斯坦所讲时空几何之于物质运动,正是我们理解老子的“道”和“气”之于宇宙和生命。
    “虚”的东西往往更有力量,比如灭蚊有两类方法,“实”的方法是杀蚊剂、食蚊小动物、捕蚊器等;“虚”的方法是清洁环境,降低温度,去除蚊子生长所需要的水和草等,这种方法更为有效。老虎灭绝“实”的原因是人类捕杀,而“虚”的原因是森林消失,存留的土地被分割成小块,老虎失去生存环境便会灭绝。老子的“道”和“气”就是在讲这种“虚”的东西。对于人体,现代人热衷于器官、细胞等组成单元。古人不知道这些,他们只抓住生命的根本,即真气。
    读懂中国传统文化的关键是理解老子的“虚”和“实”,理解“虚”的关键是要从洗脑的状态中“重洗”回来,回到中国古代老子的这种思想状态。要看到“虚”的东西有极大的力量,不要试图去找一个物质载体。现代科学已经开始理解“道”和“气”是什么关系,真气不是物质,不能用检测物质的方法去找它;真气也不是通常意义的与物质等价的能量;真气具有极大的“力量”,可以改变物质构成的身体,所以的确真实存在。
    五、现代科学如何理解“道”,生命力和真气?
    人体是一个复杂的系统,成年人大约是由1016个细胞组成,生命的特点是保持它们的高度有序和协调,抗拒腐烂。它是怎么做到的呢?热力学第二定律指出,孤立系统总是向越来越无序和混乱的方向演化。为便于理解,想象我们打开一个充满气体分子的容器的隔板时,气体将跑到第二个容器中去,并均匀地充满两个容器。相反的过程,即第二个容器自发地变空,所有气体分子自动返回原来的容器,这种现象从未在自然界自动出现过。

    1871年麦克斯韦提出,只要有一个条件不成立,就会出现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变化过程,我们想象在隔板的门口存在一个妖怪,也就是“麦克斯韦妖”。它是某个存在物,可以追踪每个分子。假定有一个容器分成两部分A和B,在分界上有一个小孔,它守住这个小孔,只允许气体分子从A到B,不让任何气体分子从B到A,久而久之,A室就会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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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人身上的每个细胞每时每刻都在做这个运动,为细胞把门的麦克斯韦妖的三个要素是靠神经系统来实现的。一是靠迷走神经系统来获取物质的信息,并把它们传给大脑;二是靠大脑根据生命的规则来判断哪些物质该要,哪些不该要,并发出指令;三是靠运动神经系统来启动一系列生化反应,把该要的拉进来,不该要地排出去。这三个要素组成了一个把门的麦克斯韦妖。例如,某个细胞出现炎症分子,就会刺激迷走神经,使其发出信息神经信号,传递到大脑;然后,大脑判断该去除后,通过运动神经,把指令神经信号反馈给最初发出信号的组织,使该组织停止合成统称为细胞因子的其他炎症分子。所谓真气其实就是这样一种保持生命力的机制,就是麦克斯威尔妖。
    现代科学还不能理解真气的生理机制,其实生命现象的许多问题,如睡眠作用的生理机制,也未能理解。什么是现代科学呢?三个世纪以前,以牛顿出版《自然科学的数学原理》为标志,人类发现自然界可以用数学公式表述的定律来描述,现代科学的知识体系诞生了,它从简单的公设出发,用逻辑推导出数学,又用数学和简单系统地几个定理,推导出越来越复杂的系统地行为。遵循着这个思路,许多人认为,数学是自然界的语言。一切领域、逻辑是多么的严谨,如果没有用数学公式去证明,那他就不是科学,因为它没有办法量化,是没有办法去推导的想法,就说一句空话。
    这个科学体系取得了巨大的成就,然而也有局限。在过去三百年中,科学大发展,自然界的各种基本单元的规律已经大致清楚,在转向研究真实世界的复杂事物时,发现许多复杂事务的规律难以甚至不能再从这个科学知识体系中推出,靠数学方程做不到这一点。
    我这次讲话主要分享许多年来我的一些思考。要复兴中国传统文化,就必须找到它的好处和道理,就要找到它的根。
    谢谢大家!
    
    录音整理:朱雪琼 
    摄影:马晓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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